半夏小說

第1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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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“姐姐,那位愚者剛才沒有傷害你吧?”薇妮克絲捧着就近買的純淨水,視線與洛麗萊的眼神交彙後立馬挪開,“……噢,水、水買來了,你先喝點。”

“你哥哥好像也是長發。”

洛麗萊突然說了這麽一句,她接過水瓶,擰開,輕抿了一下,并未喝進嘴裏。

“啊?對,是的。”薇妮克絲捏緊了放在腿邊的手,“姐姐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?”

“沒什麽,就是覺得龍鳳胎很神奇,身高、體型,還有外貌都很像。”

薇妮克絲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是啊,大家都這麽說。不過,我們性格不太一樣。”

“嗯,确實。”洛麗萊蹙着眉眨了一下眼睛,感覺腦袋有些暈。

她閉眼的這一會兒,周圍悄然發生了變化,雜亂無序的平臺連成了路,築夢區四周被黑色的屏障所籠罩,天空也開始褪色。

地板上有咕湧着氣泡的粘稠黑水像觸角一樣朝中間彙聚,不知道有沒有害,但洛麗萊看着就太陽xue突突直跳。

“這是……怎麽回事?”薇妮克絲也發現了不對勁。

“不清楚。”

洛麗萊搖頭,在列車群裏發了條消息,想彙報自己這邊的情況,順便問問她該怎麽做,屏幕上卻一直顯示不在信號區域內。

看樣子,「美夢」發生變故了。

“姐姐,我們該怎麽辦?”薇妮克絲朝洛麗萊靠近了些。

滿目的黑色晃得洛麗萊有些看不清,她感覺好悶好熱,同時又覺得好餓好渴,胃裏像是有只八爪魚在抓撓,而她的胃酸拼了命想侵蝕掉這只八爪魚,于是二者浮誇地擰成了一團。

夢境裏的天氣總是保持着适宜的溫度,今天洛麗萊穿的是常規款抹胸吊帶,外面披了件半透明的防曬衣,可她卻覺得渾身燥熱。

最可怕的是,她發現周圍能讓她感受到涼意的,只有薇妮克絲。

一個人很難在饑熱難耐時保持冷靜,就更不用說魅魔了。

洛麗萊沒經歷過魅魔都有的發//情期,但身體陌生的不安,以及扮成薇妮克絲的愚者騙她喝下的“蘇樂達”,隐隐讓她有了猜測。

“姐姐,你……”

薇妮克絲微怔的表情無疑是洛麗萊猜想的驗證。

原來這就是發//情期的感受嗎?

呼出的每一口氣都灼熱或者更灼熱的,明明剛吃完早餐不久,雙腿卻軟得有些沒法站立,視線像紅外感溫器一樣自動捕捉能降溫的事物,身體忍不住本能地朝異性靠攏。

洛麗萊微張嘴,茫然地朝薇妮克絲邁出了一步。

“姐姐,讓我幫你緩解難受吧。”薇妮克絲滿臉期待地伸出手。

但洛麗萊只邁出了一步,便滞在原地,她為數不多的意識,讓她想起了砂金那張會故意在她面前裝可憐的小貓臉。

其實她是知道的。

他吃準了她吃軟不吃硬,所以總會在她生氣、或者他想做某件事的時候,故意用那雙漂亮的彩色眸子看着她。

洛麗萊咽了咽口水,眼睛看着薇妮克絲,腦海裏想的卻是——

要狠狠地欺負砂金。

好想好想。

薇妮克絲的視線在洛麗萊左手的手飾處停留了一秒,很迅速地掩下眼底的晦暗,繼而勝券在握地繼續擴大笑容:“我會好好表現,讓姐姐滿意的。畢竟,我是阿斯摩太的‘優秀學生’哦。”

魅魔專用型烈性催//情劑,就算是自制力頂級的純正魅魔,都無法抵抗太久。

更何況,是血統不純正的姐姐呢。

眼前的薇妮克絲突然變成了重影,洛麗萊再定睛一看,分明是砂金,他攤着手眨了下眼睛,蠱惑地挑唇看着她,聲音像是摻了瘾:“甜心,不想跟我試試更親密的事情嗎?”

洛麗萊感覺有些無法呼吸。

“……想。”

她舔了舔嘴唇。

“……嗯?你說什麽,姐姐?”薇妮克絲有些沒聽清,她嘆了口氣幽幽地看着洛麗萊,“這一年多,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,現在……你終于回到了我身邊。”

*

砂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,在平靜的區域轉了幾圈,總算發現了問題所在。

這附近似乎有一道隐形的牆在引導他轉圈圈,讓他怎麽也走不進築夢區。

如果用特別的手段試試倒是有可能,但勢必會引來家族的人。

“哦,失蹤的無名客、被封鎖的夢境區域,有趣。”一位戴着頭紗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到了砂金身後,“你也發現不對勁了嗎?公司的砂金總監。”

“容我自我介紹一番,我是一名憶者,你可以喚我「黑天鵝」。我可以助你進入這片兀自開啓的夢境,不過……你需要用寶貴的記憶來進行交換。”

“哦,補充一句,「寶貴的記憶」指的不僅是你的,還有……”黑天鵝伸出食指,指了指被陽光靜靜圍繞的區域,“列車上那位魅魔小姐的。”

“憶者,你應當知道,我沒有權替別人做決定。”砂金攤手,輕笑一聲,适當地沉默幾秒,沒等到黑天鵝松口,罕見地沒再繼續談判,“我的記憶,你随便讀取,至于她……我只能将交易內容轉告給她,但最終決定權,仍然在她。”

黑天鵝神秘地笑了笑:“她會同意的。”

“來吧,砂金先生,閉上眼睛,按照我的指示往前走,好了,現在可以睜開雙眼了——”

砂金睜開雙眼,面前的世界正在被黑色狂潮緩慢淹沒,身邊的黑天鵝已經不見蹤影,只留下一句話:

“這枚夢泡會将我想要的記憶保存下來,由此我們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一半。祝你好運,砂金先生。”

把他送進扭曲的夢境裏,用夢泡将想知道的內容保存下來,她則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等待。

呵,憶庭的人果然也不是什麽善茬。

砂金揮了揮手,夢泡在空中炸開,散落的憶質很快就消失了。

這片區域遠比砂金印象中的要大,視線被阻擋後,看不到地平線盡頭鱗次栉比的建築,只感覺像踏進了沒有回頭路的深淵。

黏糊的液體像惡心的鼻涕蟲越來越近,砂金邁出皮鞋,憑感覺朝遠處走去。

手機屏幕中間是一個紅色的點,離砂金的位置很近,他還沒來得及放大,信號就中斷了。

沿着錯綜複雜的樓梯走下去,面前是一個空曠的廣場,由綠色的草叢組成一個迷宮,砂金沒有猶豫,走了進去。

在轉角的一瞬間,草叢變成了漫無邊際的荒漠,不會下雨的匹諾康尼開始飄雨。

砂金隐隐覺得哪裏不對勁,還沒來得及停住步伐,皮鞋踏進細沙裏,果然在坍塌的廢墟裏,看見了他最不想回憶的場景——

數不清的埃維金人屍體橫堆在黃沙裏,鮮血和雨水一起染紅了他們的衣服,雨滴砸落在樹乾、房屋、視野中所有可視的物體上,發出痛苦的哀悼聲。

熟悉的、陌生的臉,在砂金眼前一張張放大。

火堆裏最後一絲煙熄滅,水碗打翻在地上,碎片上彌足珍貴的清水倒映着砂金孤零的身影。
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救救我們……”

地平線盡頭,卡提卡人追趕着僅剩的埃維金人越跑越近,他們無視埃維金人的跪地求饒、摸爬滾打,用手裏的武器,一下下紮在他們身上。

砂金微轉身沉着臉扔了枚籌碼,籌碼穿過他們的身體掉在黃沙裏,發出荒誕的離譜的“叮”聲。

另一個視角裏,砂金停在平臺邊緣,皮鞋離高空只剩一步之遙。

“呵,夢中夢麽。”

砂金轉身,踏着那些不應該出現,但存在于他視野中的屍體,一步步走去。

他的心裏,也下了一場雨。

“小孔雀,你當真~愛你的家人,勝過愛自己嗎?”

一道戲谑的聲音在砂金頭頂的平臺響起。

花火撐着下巴靠在欄杆上,俯視着視野終于恢複真實的砂金:“為了小白毛連難得的跟家人‘重逢’的機會都放過,啧,原來大名鼎鼎的砂金總監,竟然是白癡的戀愛腦~”

“還是說——”

花火有一下沒一下地勾着腳晃悠:“小孔雀你竟然在橡木家主面前撒謊?”

砂金沒有說話,有些詫異于假面愚者的能力,沒想到她竟然連他跟星期日的對話都知道。

「你是否愛你的家人勝過愛自己?」

星期日的問話,砂金的回答是:「是」。

“這個問題有這麽難回答嗎?”花火停下晃腿的動作,“這樣吧,你說出答案,我告訴你小白毛和她的新歡被關在哪個房間~怎麽樣?”

沒有半點邏輯的腦回路,完全摸不透思路的做法。

這就是樂子人。

砂金抱着雙臂擡眸,不确定愚者會不會遵守承諾,但眼下這是最快的辦法:“我沒有騙他,那就是我的答案。”

“好吧,無聊的回答。”

花火興致缺缺地指了指花圃對面的展示臺:“沿着那根透明刃線跑過去就能找到她。不過,我要提醒你,一旦前進就沒有退路,線會慢慢割斷你的鞋面,割破你的腳心,并且——掉下去,你可能會墜入永遠無法醒來的深淵。想清楚了再做決定哦,愚蠢的小孔雀~”

*

洛麗萊咽了咽口水,身旁的薇妮克絲就像清泉一樣有着極大的吸引力。

道路走到盡頭,她們并沒有發現出口,反而狹小的空間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個不到六平米的房子。

薇妮克絲找了一圈,沒在牆壁上摸索到門框和把手,轉過身來看倚着牆壁的洛麗萊:“姐姐……你想清楚了?如果催//情劑不得已疏解,你會死的。”

薇妮克絲在說什麽,洛麗萊一個字都聽不清,她的腦袋就像一艘小船,在漫無邊際的海上飄蕩航行,遇見電閃雷鳴,連機器的報警聲都聽不到。

“還是說……姐姐你真的像傳聞說的那樣,x冷淡?”

薇妮克絲看着閉眼不語的洛麗萊,有些迷茫:“可如果是這樣,你成年那天為什麽會失去赤子之身?又為何會……變成失格魅魔呢?”

“能不能,閉嘴。”洛麗萊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。

她需要四周絕對的安靜才能冷靜下來,重新找回力量。

既然這彎彎繞繞的地方像個迷宮一樣,那她就,乾脆拆了好了。

花火也好,夢境版圖也罷,誰都別想勉強她。

血色一點點從洛麗萊臉上消失,薇妮克絲在她面前蹲下,手指撫過她銀色的長發,貪婪地感受着這觸感。

只需要靠近,她就聽見了姐姐紊亂的呼吸呢。

果然,魅魔根本不可能是x冷淡吧。

“啊,我知道了,姐姐是在顧忌我的身份。”薇妮克絲用衣袖擦了擦臉頰,再擡起頭時,豁然展露在昏暗房間裏的,是懷亞特那張柔美的臉龐。

懷亞特伸出手指,擡起洛麗萊的下巴,天花板上正巧亮起一盞昏黃的燈,他說:“洛麗,你聽,你的呼吸、你的心跳、你湧動的血液,分明都在陳述一個事實:你其實也在憧憬着被我撫摸,不是嗎?”

尾巴炸成海膽,很快又頹廢地耷拉下,洛麗萊在大腦的劇痛中掙紮着睜開眼,有些看不清對面那人的模樣。

但味道,不是她喜歡的。

砂金推開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:洛麗萊被染成金發的懷亞特壓在牆壁上,眼神迷離地看着他,氣息紊亂,嘴唇微張。

腳底被強行忽視的疼痛突然密密麻麻席卷而來,砂金垂下手,在黑暗中凝視着洛麗萊。

那張許諾只有他一個獵物的嘴,此時正準備親上別人。

“嘀嗒——”

有什麽東西滴在地上,嘀嗒,嘀嗒,越來越多。

懷亞特低下頭,驚愕地松開洛麗萊,她的手腕被尾巴割破,因為催//情劑的緣故,有些拿不準力度,所以乾脆用了全部的力量,傷口血跡斑斑,鮮肉翻騰,把精致的雀青色首飾染成了紅色。

“沒有。”洛麗萊說,她的聲音很虛弱,但還是清嗓提高了些音量,“一點都不,只是……覺得惡心,但沒有力氣吐。”

頭腦清醒過來,意識到剛才她幾乎毫無招架之力,洛麗萊後怕地掐住了手心。

她早就知道薇妮克絲和懷亞特是同一個人了,只是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麽,怕打草驚蛇,所以一直假裝不知道。再後面,因為花火下的藥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但絕對不像懷亞特說的那樣。

她,不管是多麽了不起的藥,寧可在清醒的最後一秒選擇死,也不會讓自己屈辱。

不過現在問題并沒有那麽複雜,因為她發現,失血會讓她保持清醒。

“不可能!!你騙人!”懷亞特将拳頭捏得咯咯響,反手指着砂金,“……是因為他嗎?明明在阿斯摩太星球的時候,我們是那麽的親密!你說過的,我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!”

什麽?

砂金……

洛麗萊倒吸一口氣,不确定砂金看到了什麽,聽到了什麽,有沒有誤會。

她微眯着眼睛靠牆仰頭看着幾乎整個身體沒在黑暗中的砂金,腦袋裏所有的細胞突然興奮叫嚣。

好香好香。

今天一定要,吃了他。

手腕上的血越流越多,但偏執的念頭只增不減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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